【障礙文化開講】障礙者「特別」嗎?從世界唐氏症日影片看修辭法

33's 的頭像

年紀小的時候,周圍人和我說,手腳不一樣,是獨特的,是「特別」的。

長大一點,周圍人還是怕我自卑,不停地說「不要自卑,妳沒什麼不同… 只是比一般人『特別』一點而已」。(咦,這句話前後超級矛盾的耶!)

開始工作後,介紹我演講的人覺得直說我手腳只有兩指怕會傷害我,說「缺指」又怕太直接。對方一段嗯嗯阿阿後,就以「有點不一樣」或「特別」來形容我。

開始接觸「無障礙」議題後,遇到許多人都認為「無障礙」只是給「那些」不方便的人… 因為他們「和一般人不同… 有『特殊』需求」,而提供「無障礙環境」變成了「特殊化」的對待,又牽扯上因果報應等觀念等,竟然覺得給身心障礙者便利的「無障礙」服務就等同於「特別」做愛心和功德。

所以,身心障礙到底是「一樣」?還是「不ㄧ樣」?是特別?還是平凡?
「特別」這聽來委婉的說詞,不清不楚,刻意省略掉肢體異樣的外型的這個事實,對當事人會比較好?
不談「差異」,也就是個迴避,並不會改善障礙者生活中的現況與社會評價。人們在逃避些什麼?

「特別 (special)」對美國活躍於障礙政治自覺議題、身心障礙者自我倡導圈以及障礙研究圈的人來說,是一個極為諷刺又帶著意識形態上的隔離的一個形容。身心障礙者在社會上爭取的不是要特殊化的對待,障礙者的社會福利、權利不是特權;但社會中對身心障礙者過度的委婉修辭法,讓讓身心障礙者在標籤、污名下,更難以正名自己的經驗與身份。社會大眾也更不可能從「人」的角度來正視身心障礙者的存在。

三月二十一日是世界唐氏症日,來看看唐氏症者的組織CoorDown 如何用一支生動、趣味又充滿障礙者政治意識的影片來拒絕「特別」委婉修此法的概念 。影片請看: https://youtu.be/kNMJaXuFuWQ

以下為影片文字與影像敘述: (照片為網路影片截圖)
電腦螢幕上一則報導指出「唐氏症者有特別的需求」
「特別的需求?」「不要開玩笑了!」一位金髮白人唐氏症者女性 (蘿倫帕特Lauren Potter,美劇Glee演員) 坐在沙發上面對鏡頭說。

「若唐氏症者必須要吃恐龍蛋,那才叫『特別』」

餐廳服務生為一位唐氏症者男性送上一顆超大恐龍蛋「為您上一份恐龍蛋特餐… 好好享受」蛋殼開始破裂,這位男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只好對服務生說:「我可以點別的嗎?」

蘿倫繼續說:「如果我們得穿超級大騎士盔甲裝的,那才叫『特別』!」

男主角穿上古歐洲時代騎士盔甲裝走在超級市場的走道上,一位非障礙者女性購物者以迷戀、流口水的眼神看著他,他與這位女性四目交接後淺淺微笑,帥氣地往鏡頭走。

蘿倫:「如果我們有貓咪當按摩師,幫我們馬殺雞,那才叫真正很『特別』!」

一位男士躺在按摩桌上,露出閉著眼睛享受馬殺雞的表情,發出「ㄚ…」聲,一隻白色灰尾巴的貓正在幫他按摩 (隨著按摩的節奏,男士的ㄚ聲呈現抖音)

蘿倫:如果我們需要有名人來叫我們起床,那才叫真正很「特別」

「親愛的,起床囉!」(白人男性演員 約翰麥克金利John McGinley出現在床邊)
「你誰?」(一位正在睡覺的唐氏症者女性)
「喔,你也許看過我演…. (一連串電影和電視節目名稱) 跟你說有趣的事喔…」
「滾出去…」
「拍勢!」約翰回答。

蘿倫:以上這些才是叫做正港的「特別」啦! 

但我們真正需要的是受教育、就業、參與的機會,朋友和愛
就像其他人ㄧ樣 我剛說的這些需求,難道不特別嗎?

字幕:
#NOTSPECIAL NEEDS 不是特殊需求
Just Human Needs 只要人的基本需求
世界唐氏症日 

螢幕最後一位唐氏症女性拿著海報,海報上面寫:我需要學習,那叫「特別」嗎?

回憶一下平日在台灣看到的心制障礙者相關的宣導影片:悲情、或努力認份,或強調「天使般」可愛、純真的呈現等是最常用的敘述手法。幼齡時叫「唐寶寶」,但人也都會有長大、老化的一天,「唐寶寶」這特別的稱呼到底要被叫多久?如果說身心障礙者真的跟一般社會大眾「一樣」(都是人/都是公民/都有人權等),那為什麼身心障礙者在台灣社會中還是經常被「特殊化」和「幼齡化?」這支影片透過唐氏症者年輕人的身影和角度,主動出擊,在三月二十一日這天,提醒社會大眾重新思考「特別」這委婉修辭法其中對身心障礙者的歧視與偏見。

延伸閱讀:
#NOTSPECIAL NEEDS 不是特殊需求 網頁 http://www.notspecialneeds.com/ (可以看到唐氏症者自己拿著海報標語寫自己對「特別、特殊」的感想,以及這組織的介紹)
心智障礙者就業與自立生活: 義大利心智障礙者當家的飯店 (6/28/2015)
飛吧!給航空公司的無障礙小祕笈: 如何接待您的自閉症者旅客 (9/7/2014)

文: 易君珊 美國伊利諾州芝加哥分校身心障礙研究學博士候選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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